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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恕之道与中庸之德

时间:2020-05-18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作者:钟国兴 陈有勇

一以贯之 

有一天,孔子问子贡:“子贡啊,你以为我是因为博学而有见识的人吗?”

子贡对答说:“是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孔子说:“不是的,我是坚持有一个东西贯穿始终的。”

这段对话就结束了,然而孔子贯穿始终的东西是什么,孔子并没有说,子贡也没有继续问。以子贡的聪明才智应该是一点即通,师生之间已经心领神会,学生无需再问,老师也无需再答,只是给后世留下了千古谜团。

当然,孔子在另一场合也谈到他的一贯之道,不过这次是他和曾参对话。曾参的悟性不是最好的,但却能持之以恒地研习师道,每日反思,因此成就很大。四书之一的《大学》就是曾子所写,他是孔门之学的重要继承人,被称为“宗圣”。那么我们来看看孔子和曾参探讨的一贯之道是什么。《论语·里仁》的记述是这样的:

孔子说:“曾参啊,我是有一个贯穿始终的道的。”

曾参说:“是的”。

孔子出去后,其他孔门弟子问曾参:“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曾参说:“老师的道,就是忠恕而已。”

其实,这里又是一个哑谜,因为孔子没有明确说自己的一贯之道是什么。但是曾参给说破了,明确说孔子的一贯之道就是忠恕。曾参的说法应该说是很有道理的。

在《论语·卫灵公》中:

子贡问老师:“有什么样的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

孔夫子就说了:“那就应该是‘恕’吧!自己不想要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已经成为我们的道德金律,甚至被国际社会所认可。孔子对于什么是忠,并没有直接的解释,或许他认为忠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并不需要专门的解释。但是对于什么是恕,孔子在上面一段话里面解释了,那就是自己不想要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宋代朱熹在《中庸章句》中对忠恕的解释:“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

孔子和两个学生分别谈了他的“一贯之道”,谈的角度有所不同。和子贡谈的是学问的一贯之道,而和曾参谈的是修身的一贯之道。虽然两次侧重点显然不同,但二者密切相关,最终的一贯之道却是一致的,其实是一回事。因为孔子的教育目标就是教学生成为具有各方面才能的君子,其基础和核心内容就是修身,所以修身之道就是学问之道。

按照现在的学科划分,孔子主要教学生政治学和伦理学,就是教学生如何去从政,如何做人,加到一起就是怎么做一个君子。孔子教的东西的核心就是忠恕之道。忠恕之道并不是简单的书本知识和道理,还需要学生去体会、去认知、去感悟,孔子希望通过自己的教学来启发出学生的仁爱之心。

孔子本人的一言一行都体现着他的忠恕之道,尤其是在他与学生的交往中,呈现出严厉而温和、处处为学生着想的高尚品德。

《孔子家语·致思》中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

孔子将行,雨而无盖。门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吝于财。吾闻与人交,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

孔子有一次出门,没多久下起雨来了,而孔子乘坐的马车上却没带雨盖。当时孔子行走的地方离子夏家很近,孔子的一个学生就建议孔子说:“子夏家有雨盖啊,咱们找他借不就行了。”孔子说:“不要去借了,子夏这个学生有一点儿小气,比较吝啬钱财。我听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推崇别人的长处,避开别人的短处,这样的交往才能长久啊。”

其实,孔子作为子夏的老师,去借他的雨盖,子夏当然不会拒绝。但孔子知道,子夏的心里可能会为自己的雨盖会不会损坏或者丢失而担心。这里,孔子就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我们交往的原则: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不要使别人为难,要保全别人的名声。

不偏不易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中庸之德是儒家道德修养的最高层次。《中庸》有一句话:“极高明而道中庸。”一个人的修为到达了极为高明的境界,才能称得上具有中庸之德。

那么什么是中庸呢?中,当然是中间、中性的意思,那么“庸”指什么呢?庸在古代当作“用”讲,也作“平常”解释。现在我们说的“平庸”,就属于后者。所以东汉的郑玄注释“君子中庸”这句话时说:“庸,常也,用中为常道也。”郑玄又说:“名曰中庸者,以记其中和之为用。庸,用也。”历史上许多学者对中庸都给出了解释,宋代程颐对中庸的解释后来最为流行:“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其实程颐这个解释并不是字面直接的解读,而是做了发挥。为什么说庸是天下的定理呢?因为庸是平常的意思,是常规的意思,所以是不可以改变的,因而是天下的定理。

孔子讲中庸,就是要找到一个最佳点,不走极端。而且这个最佳点是随着情况变化的,并不是固定在两点中间。

中庸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搞折中,不是在两种观点之间取个中间,各打二十大板,而是找到一个最佳点。这有点像西方的黄金分割率。黄金分割是指把一个整体一分为二,较大部分与整体部分的比值,等于较小部分与较大部分的比值,其比值约为0.618。这个比例被公认为是最能引起美感的比例,因此被称为黄金分割率。

黄金分割率和中庸之道是相通的:第一,两者都不走极端;第二,两者都在极端之间寻找最佳点。当然,黄金分割率是审美的比例标准,和中庸的适用范围是不一样的。另外,黄金分割率确定在一个固定的点上,而中庸的最佳点很有弹性,是一个哲学意义上的原则,处理每种问题都应该找到具体的最佳点,而且每个最佳点是不一样的。

其实,在世界各个民族文化之中,都有中庸哲学的影子,只不过表述不同罢了。极端往往令人们堕入荒谬与争斗甚至相互虐害,只有中庸才让人类理性、平和和和谐。所以“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中庸是人类的最重要最高明的道德与方法。

忠直之气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孔子说:“人能生存是因为正直,那些不正直的人也生存下来是由于侥幸避免了灾祸。”孔子这话乍一看感觉跟现实状况是反的,现实生活中,那些正直的人总是遭受很多曲折,而搬弄是非的不正直的人反而得势。其实,如果对孔子这话深入琢磨,就觉得是很有道理的:不正直的人得势是暂时的,人们最终会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从而受到人们的厌弃甚至惩罚,正直的人最终会受到尊重和欢迎。中庸作为孔子倡导的最高层次的道德,本来是和忠直之气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但中庸在传播中遭受很多歪曲,其原因就是丢失了其中的忠直之气。

《论语·子罕》里记载,古诗文中有这样一句:“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意思就是正如唐棣树的花在风中摇摆不定,我难道不思念你吗?只是家住得太远了。孔子这时来了句:“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意思是只是没有思念罢了,真思念了,又有什么遥远的呢?请读者关注孔子对古诗的点评,可谓直截了当,击中要害,忠直之气,跃然纸上。

现在的人听到中庸之道,往往以为孔子就是个弯弯绕,是简单折中主义的活典型,其实这是很大的误解。

当然,孔子主张的忠直之气是包含于中庸之德之中的。我们在学习儒家中庸之德的时候要用心体会出其中的忠直之气。

理解了忠直之气,就明白了中庸之道并不能成为差不多、和稀泥的代名词。儒家在历史上培养了许多在朝堂上坚持己见、铮铮铁骨的诤臣、忠臣,就和这种忠直之气有关。我们今天提倡中庸之德时,必须强调忠直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