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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收藏大家张伯驹

时间:2019-03-27

  张伯驹,1898—1982,原名家骐,别署丛碧、春游主人,河南项城人,是近代著名爱国收藏家、诗词家、戏曲艺术研究家和书画家。张伯驹生父为张锦芳,后因张锦芳的兄长张镇芳膝下无子,6岁时过继给张镇芳。张镇芳既是袁世凯的内弟,也是袁家的私人账房,曾出任晚清最大的盐官——长芦盐运使。如此,张伯驹也是袁世凯的表侄,与袁克定、袁克文等是表兄弟。张伯驹与张学良、袁克文、张孝若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家国情怀   淡泊名利

  1915年,各地反对帝制的斗争风起云涌,袁世凯与长子袁克定却倒行逆施。袁克定以“东宫储君”自居,每期伪造一份日本人的中文报纸《顺天时报》,言日本如何赞成帝制,掩盖真相。直至一天,袁世凯看到真正的《顺天时报》时,才恍然大悟,当即令旁人打袁克定。但克定已被封为“皇储”,何人敢打?只好比划几下了事。张伯驹在《续洪宪纪事诗补注》中,是这么记载的:“群言举世已滔滔,假印刊幸孰捉刀?袁氏家规惩大过,一场戏演打龙袍。”张伯驹从国家民族大义出发,是即是,非即非,并不因为与袁氏有着同邑与戚谊的关系就颠倒黑白。但表兄袁克定晚年生活潦倒,衣食堪忧,张伯驹又把他接到家中细心照料十余年,直到袁克定逝世。

  民国六年(1917年春),张镇芳参与张勋的复辟活动失败,被判颠覆现政权罪,处死刑。经张伯驹的积极营救,张镇芳被改判无期徒刑。时隔两天,又以病为由,保外就医,送回天津。1921年,张镇芳在张作霖支持下,东山再起,出任盐业银行董事长。这一系列事变让张伯驹看清官场的争斗与险恶。1925年,张伯驹不顾双亲反对,顶着“没有出息、不务正业”的流言蜚语,正式辞去军队中类似旅长的差事,解甲从商,在盐业银行出任常务董事兼管理处总稽核。从此,他步入了中华传统文化艺术的殿堂,倾注毕生智慧和心血,历经种种磨难而不悔。

  张伯驹既是收藏大家,更是大词人。不论春日的梅开、鸟啼,夏天的蝉鸣、虫叫,秋初的白露、红叶,冬季的霜冻、雪飘,他总能触景生情,即兴吟唱,既合韵律,又很切题,让人拍案叫绝。其《丛碧词》,得到了毛泽东、陈毅等人的称赞。

  对于张伯驹一生的艺术成就,书画大师刘海粟评价:“丛碧兄是当代文化高原上的一座峻峰。从他广袤的心胸涌出四条河流,那便是书画鉴藏、诗词、戏曲和书法。四种姊妹艺术互相沟通,又各具个性。堪称文化老学士,艺苑真学人。”

  1929年,日本东京领事馆为庆祝昭和天皇加冕,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展览,其中最轰动的展品是中国人梁鸿志所藏的唐代阎立本真迹《历代帝王图》。梁鸿志是华中地区最大的汉奸头子,本出身名门望族,凭才华完全可以成为一代诗词艺术大家,却丧失底线,追名逐利,盗卖国宝,认贼作父。而张伯驹为使《平复贴》不落入日本人手中,花四万大洋买回。后来,张伯驹被汪伪的师长绑票,宁死也不拿《平复贴》赎命。梁鸿志的卑劣与张伯驹的高尚形成鲜明对比,说明了卖国贼与爱国者的深刻区别。

永存吾土   世传有绪

  2018年4月3日-5月6日,故宫博物院举办张伯驹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展,以此怀念先生的佳德懿操,铭记他的无私奉献。据介绍,故宫共计收藏有张伯驹《丛碧书画录》著录的古代书画22件,件件堪称中国艺术史上的璀璨明珠。

  1936年,溥儒收藏的唐代韩干《照夜白图》流失海外,让张伯驹感到仿佛自己的孩子被拐走一样的痛心。张伯驹下决心要收购溥儒收藏的另一幅国宝——西晋文学家、书法家陆机的《平复帖》。《平复帖》是世界公认最早的卷轴书法作品,被称为“墨皇”,比《兰亭序》的书写时间早79年,珍稀性无与伦比。

  起初,张伯驹委托琉璃厂一老板向溥儒收购《平复帖》。溥儒要价20万,张伯驹无力付此巨款,只得作罢。次年,张伯驹又托张大千出面交涉,愿以6万元求让,溥儒仍坚售20万元,又未能成。张伯驹虽两次求购未成,但志在必得的心愿未变,一直等待机会。

  1937年腊月,溥儒母亲去世。当张伯驹听傅增湘说溥儒正急需用款,表示愿借给溥儒一万,以《平复帖》作抵押。后来傅增湘帮助张伯驹以四万元说成收购一事,张伯驹先付两万元,其余两万元分两个月付清。商人白坚甫也得到消息,想以20万元收购《平复贴》再转卖给日本人。白坚甫是将《照夜白图》转售日本人的商人。张伯驹说“黄金易得,绝品难求”,断然拒绝了白坚甫。这一国宝终被留存国内。

  1946年,当得知北京古玩商马霁川有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时,张伯驹建议故宫博物院将此卷买下,并愿代为周转资金。在故宫博物院无力收购的情况下,为防止《游春图》流落海外,张伯驹不惜变卖一处宅院将它买下。所售出的房产位于弓弦胡同,本是其长居之所,占地十五亩,原为大太监李莲英的宅子。杨仁恺认为张伯驹“背水一战,将他在北平的房产变卖,以了结平生的心愿,此事非大智大勇者决不能下此决心”。​

  1956年,张伯驹、潘素夫妇将所藏的八件顶级书画珍品捐献国家,时任文化部部长的沈雁冰(笔名茅盾)专门为其颁发了褒奖状。曾经“烟云过眼”的藏品得到了最好的归宿,也达到了张伯驹“永存吾土,世传有绪”的愿望,他终于可以释然:“此则终了宿愿,亦吾生之一大事。”这八件书画后来由国家文物局拨交故宫博物院收藏,张伯驹赠送毛主席的李白《上阳台帖》卷,后来也转赠故宫博物院。除故宫博物院外,张伯驹还捐赠给吉林省博物馆数十件书画,这些历代书画精品均已成为国家的重要财产,保留着中华文脉,延续着民族情怀。​

舍身忘己   国士高风

  1941年春的一天,张伯驹去银行上班的途中,被汪伪“76号”特务绑架。绑匪带话给潘素,说张伯驹绝食多日,昏迷不醒,请她见一面。潘素见伯驹时,憔悴不堪的张伯驹并不在乎自己随时被撕票的危险,反而怕潘素为了凑足赎款卖掉《平复帖》等珍贵书画。他悄悄对潘素说,宁肯死在这里,绝不许变卖家中文物赎身。

  双方僵持了八个多月。在此期间,银行家任风苞劝潘素将所藏字画售于汉奸头目梁鸿志、任援道,以筹赎款。潘素断然拒绝,她深知在丈夫眼里,《平复帖》重若生命。潘素卖掉了首饰,变卖了盐业银行的股票和部分土地,才凑够赎金,救出了张伯驹。

  上世纪70年代初,张伯驹受到冲击,在北京没有工作,衣食无着,靠亲友接济。虽然处境艰难,但张伯驹依然气节不改,高怀旷放。1972年1月6日,陈毅去世,张茜也派人通知了张伯驹夫妇。张伯驹出于对好友陈毅的景仰与热爱之情,含泪写下挽联:“仗剑从云作干城,忠心不易。军声在淮海,遗爱在江南,万庶尽衔哀。回望大好江山,永离赤县;挥戈挽日接尊俎,豪气犹存。无愧于平生,有功于天下,九原应含笑。伫看重新世界,遍树红旗。”四天后,毛主席突然参加了陈毅的追悼会,意外发现张伯驹写的挽联,颇为欣赏。张茜趁机告诉毛主席张伯驹还是“黑人黑户”的状况。在毛主席和周总理的直接过问和关心下,1972年1月21日,农历新年之际,中央文史研究馆将聘书送到张伯驹手中,张伯驹晚年的命运得以改变,成就一段历史佳话。

  正如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赞美道:“我们至今怀念张伯驹先生,视其为楷模,不仅是对其在书画鉴藏方面成就的赞誉。他所代表的,是中国文人的博雅通脱,更是一种以弘扬中华文化为己任的使命感、无私奉献的精神和崇高的爱国情操。”

  1982年2月26日,张伯驹溘然长逝。这个消息由《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发布,并通过电波传到世界各地。民盟中央副主席千家驹在追悼会场对众多追悼者说:“我参加的八宝山追悼会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很多人的悼词上都无一例外写着永垂不朽。依我看,并非都能永垂不朽,真正的不朽者,张伯驹是一个。”是的,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张伯驹作为千秋盛业的文化传承者和光照百代的文化星斗无疑值得顶礼。(易雨 夏雪 崔倩倩)